我采访过一个小偷。他很年轻，两只大眼睛残存着孩子般的稚气。我问他为什么偷东西，是因为生活困难，手里没钱花，还是被坏人拉下水？他连连摇头。我急了，说：“那总得有个原因吧？”他也急了，好半天才说了句：“偷东西挺有意思的。”我一下子目瞪口呆，怎么也不敢相信，竟有人因为这个原因去当小偷。

    他说，他过去很胆小，压根不敢头东西。但有一次在火车站旁等车，发现坐在旁边的一个人在那儿打盹，口袋里明显露出一张100元的大票。他一时冲动把那张大票抽了出来。谁知刚拿到钱，那打盹的人醒了，并直勾勾地瞪着他。他当时吓坏了因为车站上人很多，而且还有值勤的警察走来走去。更可怕的是打盹的人又粗又壮，一拳就可以把他打翻在地。由于惊慌害怕，他也楞楞地看着对方。

    然而，这楞楞的眼神却产生某种作用，那壮汉吓得赶紧缩回了头，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。这使初出茅庐的小盗贼胆大起来，大摇大摆地走出车站。可那壮汉却跟上他，让他心里发毛。壮汉一没喊警察，二没一拳打过来，而是可怜巴巴地乞求他：“我就100元钱，能该我留下一点买饭吃吗？”

    见到对方如此窝囊，他当然趾高气扬，立即气势汹汹地说：“你想死呀！”一句话，吓得壮汉再也不敢动。

    有意思的事多着呢。还有一次，他在汽车上掏一个老太太的钱包，正掏时，两个小伙子发现了。他并不慌，而是极老练地朝那两个小伙子冷冷一笑，其中一个下得赶紧转过头去，另一个还小心咕噜说：“掏包的都是一伙的，别惹他们。”

    更有意思的是，一次，他跟一伙盗贼去撬门砸锁，在一个摆设阔气的家里偷东西，却看到写字台上有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尊贵的来者，我们并不富裕，抽屉里放着200元钱，算我们一点小小的敬意，望你们高抬贵手，别砸坏我们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家具，谢谢了。”

    被采访的小偷越说越兴奋，一口一个有意思。望着他，我陡然悟出：盗贼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人们让出一个任盗贼为所欲为的世界。

 
 
 来源：华艺出版社《悲喜人生》